“那个……”
或许是要下雨，外面刮着风，门口那株花吹得窸窸窣窣响，隐隐有一丝花香，雅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，过了会儿，仍不死心继续说，“我是在做梦吧？”
嗓音醇厚而低沉，如果她是在做梦，这一定是场惊悚的噩梦。
‘嘉善公主’阴沉着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，李商言现在不想看到自己的脸，更不想看到雅那张。
“等会怕有人过来，我们先梳洗下，免得吓到他们……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底气不足，尤其是无法想象，威风凛凛的乾帝用这种弱弱的声音说话是怎样一副画面。
“闭嘴！”因为气愤，属于雅的软糯的声音顿时变得尖锐无比，‘乾帝’缩了缩脑袋，那副怯怯的小媳妇儿模样，叫李商言恨不得自戳双目！
两人沉默地坐在床沿，李商言不说话，雅也不敢在这时候去惹他，万一一点就着，被烧到的还是自己。
可这份沉默坚持不了多久。
“哥哥，我想去茅厕，憋不住了呜呜……”
李商言盯着面前自己那张俊脸，心底可谓是五味陈杂，尤其是那个湿漉漉的小眼神，让他连死的心都有了。
“要去便去，你连这种事情都要跟我说吗？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‘乾帝’委屈哒哒地嘟了嘟嘴，又做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，“我不想拿那个东西……”
李商言恨不得立马昏倒，还嘟嘴，还不拿那个东西！
深呼了两口气，无力地闭上眼，“那你想怎样，我帮你扶着吗？”
“不要，那是我的身子。”
“所、以、呢？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，雅没想到自己这幅温柔无害的小模样，竟会有这般的气势，又缩了缩脑袋，“要不，我去里间恭桶？”
李商言很想把这个女人，哦不对，是男人，掐死掐死……
“一起去，我教你，反正脏了的也是我的身子。”实在是‘乾帝’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，‘嘉善公主’把脏字都说了出来，还真是不一般地心塞啊！
‘乾帝’忸怩纠结了下，还是抵不住自然的召唤，矜持地点了点头，看的‘嘉善公主’差点吐血三升！
“那个哥哥，等下你可得蹲着。”
李商言的脸青白交替了阵，最后恨恨地偏过头，“还要你说！”
“我不是怕你不清楚嘛。”‘乾帝’摸摸自己的鼻子，无辜道。
“闭、嘴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闭嘴！不然我就杀了你再自杀！”
好……好可怕！
‘乾帝’伸出一根粗壮的大拇指，剑眉一挑，“好吧，哥哥你赢了。”
她承受能力比李商言还强点，毕竟借尸还魂都经历过，这只能说小巫见大巫了，况且，倘若当真顶着乾帝这个身子，倒更利于她复仇平反。
何况，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乾帝对自己一忍再忍，甚至甘愿受制于人——
他如今内力尽失。
上天果然是厚待她的！
一想到这个，她就地笑了，甚至还哼起了曲儿。
旁边坐在恭桶上的李商言差点疯掉！
各自方便完之后，‘乾帝’又拄着拐杖回去，他走的有点慢，悠悠闲闲的，跟身边铁青着脸的‘嘉善公主’相比，鲜明反差。
“对了哥哥，刚才您擦过吗？”雅一脸无辜得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李商言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这互换身体的事情，闻言随口应了句。
‘乾帝’眨了眨眼，长长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，“就是那个方便后，你有没有擦过啊？那个不擦多脏啊……”
李商言一噎，脑袋里全是：掐死她掐死她掐死她……
“哥哥？”
“不想要解药了？”阴沉沉的语调，即便是那张娇俏的脸也丝毫不减帝王气势，“给我安分点。”
雅扁扁嘴，立马蔫了。
两人都没心思吃饭，没一会儿季貊就来了，见两人像两只鹌鹑一般坐在床沿，“二位可是不满意在下的招待？”
“怎么，怎么会呢呵呵……”雅笑容有些勉强，一时也熄了继续试探的心思。
倒是李商言缓缓撩起眼皮，“明人不说暗话，阁下留下我们，到底为何事？”
季貊看看‘乾帝’又看看‘嘉善公主’，表情变得微妙，“抢亲大会而已，姑娘昨晚已经应下了。”
“我没——”雅差点头口而出，被李商言冷眼一扫，立马闭嘴了。
“我已经定亲了，多谢公子盛情。”
“哦，我就是来知会一声。”他眉眼含笑，也不见动怒的模样，外面几个村民却吓得不轻，齐齐跪在地上。
雅目光闪了闪，原以为这个季貊不过是外来人，因为一手医术而被款待，竟然是她想岔了。
最终，李商言，或者说顶着嘉善公主外壳的李商言被带走了。
李商言啊李商言，突然舍不得让你就这么死了，你说怎么办？盯着水中英武的倒影，明明是清隽的相貌，五官轮廓却很硬，缓缓扯开唇角，眼神却无端冷了下来。
……
李商言有生之年都不曾这帮狼狈过。
为了躲避那些野蛮村民，‘嘉善公主’身上的素裙沾了不少泥，他心中暗恼，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看好戏的布衣男人，不得不强压心底的火气。
雅从隔壁一个老汉那儿借了头牛，好不容易把牛牵到水田，就见到‘嘉善公主’立在水田中央，身边围着相貌迥异的村民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原本还想探探这男子的深浅，可那毕竟是她的身子，无论是孝尊皇后还是嘉善公主，都不是这帮村民碰得的，“我奉劝阁下，适可而止。”
季貊低低呵了声，转身便走了。
他身上有种草药味，不难闻却很明显，可看那男子的面色，不像是需要喝药的，难道仅是因为身为医者，常年和草药打交道所致？
不，不对，那个味道她似乎在哪闻到过。
雅百思回忆之际，有一个略猥琐的男子抓住了季迦叶的胳膊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，帝王的隐忍也到了极限，猛地一甩手，直接将那男子甩到泥地里，男人扑腾了两下，从泥浆里仰着一张花脸，傻乎乎地笑了……
这个笑容真是彻底惹到了李商言，阴狠地勾了勾嘴角，众目睽睽下，直接从他背上踩了过去……
整个水田，欢腾的声音一瞬间没了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，就像是鬼魅的低语，叫人忍不住打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