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香味似乎浓了些，他记得陛下已经多年不焚香了，这种香他却闻过，从一个女子身上。
‘乾帝’目光真诚，语气真切，穆行之却觉得很陌生，如果不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在那么多暗卫眼皮子底下被人调换，他真的要怀疑这人是假冒的了。
穆行之沉吟片刻，才谨慎开口，“按照乾国律法……”
“爱卿应该知道，萧家还除不得。”
有的事情一开始或许不明白，可都过去这么久了，也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点什么。比如说乾帝将萧婷儿留在宫人，让宫里宫外的人都认为她圣眷正浓，萧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。
如果她不知道父兄还活着，甚至立了不小的战功的话，也会认为乾帝重用萧家，甚至中意萧婷儿。可现在么，不过是扶持一个足以跟夏家匹敌的世家大族，帝王的平衡之道，他向来用的得心应手。
“陛下不凡小惩大诫。”
“怎么个小惩大诫法？”
这话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，换做旁人都会小心了再小心，但见穆行之却不像有顾虑的模样，“萧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便是萧珂，少了萧珂……”
“噢？只要除了萧珂……”那岂不是让你一家独大了？雅心底讽刺，面上也是淡淡的，“穆行之，这事朕便交给你去办，爱卿可别辜负了朕的期望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嗯，萧婷儿也在宫里，你若是想看她……”
“微臣不敢。”
这人嘴巴真的比河蚌还要硬，那张脸更是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
“朕无心纳她，明日便会让她出宫，爱卿不必有所顾虑。”
外头的夕阳低低地垂到天际的边缘，涂绘出半边红艳的晚霞来，连续雨雪天气后，终于等来了晴天。
青年垂手立了会儿，平静地宛如一尊雕塑。雅对他的了解真的不多，前世最后的少女时光，她都留给了自己的未婚夫，满心满眼只有那个人，总觉得未来很长，足以他们携手过一辈子。
她从没想过，自己会是短命的，被世间所有女子向往羡慕的尊贵位置，她也不过坐了四年，却赔上了一条性命。
“臣对萧五姑娘并无他想，臣爱慕的另有其人。”
呃……这种木头也有爱慕之人？
疑自己听错了。可看穆行之这正经严肃的模样又不像是推托之词。
“是哪家姑娘？可需要朕赐婚？”明确知道父兄还活着后，她对穆行之也没那么深的恨意，前世往往，太多的真相或许并非是她想的那样，她愿意等，等父兄回来，再一一做个了断。
在这之前……雅恶劣地笑了，她不介意戏弄一番。
“多谢陛下美意，可惜那人已定亲，臣身份低微，自然是配不上的。”
身份高的，又定亲了的……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嘉善公主！
嘉善公主太耀眼，也许这看似清冷的青年也逃不过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？
“你说的，不会是嘉善……”
“臣从未奢望过。”
果然是她！雅多少有些尴尬，方才戏弄的心思也没了，她对穆行之唯一那点可怜的记忆全都在夏国公，至于他跟嘉善公主的，她却半点不知。何况，一个是风头正盛的新科状元，一个是皇室尊贵的公主，想想都不可能有交集。
“没有奢望最好，”心底再一次对原主说一声抱歉，她会提原主报仇，却不会替她回应这些情爱，“朕已经将嘉善许配给国师，迦叶你也是知道的，他对嘉善的心意，朕看着都感动。”
没有预料之中的恼羞成怒，依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，“臣知道。”一直都知道。
“这事朕就当不知道，你也别到嘉善跟前说，若是以后遇到合适的姑娘，朕再给你赐婚。”
穆行之表现地太冷静了，她都忍不住怀疑这份爱慕里面，究竟有几分真心，是不是因为嘉善公主的身份低位，因为那张娇俏昳丽的面容，或许没过多久，他就会忘了这不合时宜的倾慕。
“臣遵旨。”
既然无事了，雅也熄了探话的心思，摆摆手让人退下了。等人走后仔细一想，总觉得事情不大对，穆行之今年少说也有二十五了，而嘉善公主才是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，两人年龄相差太多，在加上身份的差距……穆行之这样的人是怎么喜欢上的？
雅在窗户边坐了许久，直到夜色浓墨重彩地染透了整片天，她思来想去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，心中始终惶恐难安。
好在有过了一日，她跟乾帝李商言总算平安无事地换了回来。
“青松，把床上的被子褥子全都换了，还有床帐，统统换掉！”即便顶着她的身子，可一想到李商言在这个床睡了三个晚上，她就浑身不舒服，余光瞥到光秃秃的窗台，立马沉下了脸，“本宫的盆栽呢？”
青松撇了撇嘴，都不知道公主这装模作样的又是做给谁看。
“青松，本宫问你话呢？”重活一世，她便格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，那朝气勃勃的东西总是实实在在地告诉她，自己还活着，好好地活着，“还有本宫养的乌龟，都去哪儿了？”
青松眼眶红红的，笼了层薄薄的雾气，看着小公主的目光也是格外地委屈，“公主两日前说……”她抽抽搭搭地把这三天嘉善小公主的罪行全都抖落了出来，最后还畏惧地跪下请罪。
李、商、言！
她恨得都要跟这疯子拼命！这些东西全都是迦叶千辛万苦搜罗来的，怕她无聊送到宫里给她解闷，结果他倒好，几句话就给她扔了干净！
“扔哪了？本宫去捡回来。”不知道是愧疚还是难受，她的声音沙沙哑哑的，“这几日本宫身子不大舒服，委屈你了。”
“奴婢不委屈，”青松慌忙擦了把眼泪，“公主身子不适可要宣太医？”千万别有事啊，一想到自家大人，青松的身子忍不住一抖，“都是奴婢不好，公主病了也不知……”
“已经无碍了，走吧，带本宫去。”
青松连忙点头“盆栽奴婢还留着，就养在奴婢的房，可那小绿……”青松小心地觎了小公主眼，声音更是低得不能再低，“是公主自己倒到内御河的，奴婢就怕……”
“李商言！”
“公主！”青松真的被她吓了大跳，“陛下的名讳不可……”
嘉善公主无比烦躁地摆摆手，将盆栽一盆盆搬回来后，看着旁边那个只剩下清水的白瓷缸，长长叹了口气，“走吧，去御花园看看。”
这乌龟本来是两只的，一公一母，她养的那只是公的，叫小绿，迦叶府上还有只雌的叫小红，当时他送进宫的时候，小公主还是万般嫌弃，毕竟哪有人送未婚妻王八的？！
不过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，现在小绿没了，就剩下国师府上的小红，她总觉得这兆头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