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皇城里便传出了各式各样的流言，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带着童子下凡啦，什么铁扇公主跟牛来人间了，看到城外这么冷便扔了一味三昧真火……
青松跟小公主讲起来的时候，小公主一头的黑线，甚至还很傻很天真地问，“有迦叶这么老的童子吗？”童子不都是清秀少年吗？迦叶这种超龄了吧？
还有，这些灾民也太会想了吧，吃都吃不饱了，还有这心思想七想八的。
青松低着头，肩膀微微抖动着，硬是憋住了笑，要是被大人知道公主说他老，肯定会气炸了。
“好了，你出去吧，本宫再睡会儿。”
等宫女太监都出去后，雅还坐在桌前，盯着桌上已经冷了的精致吃食愣愣发呆，根本笑不出来。这种天神下凡传得厉害了，必定会引起乾帝的注意，到时候查出他们两个只是时间的问题……
她头疼地叹了口气，李商言大概更不会放过他们了。
“公主，南伽国使者求见。”
小公主眉头拧了拧，她可一点都不想见南伽国的人，但迟疑片刻还是说，“请南伽国的使者去垂花厅。”
她看了下自己身上，衣服什么的都不必换，干脆推门出来了。青松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候着，低声禀告，“来的使南伽国那个傀儡师。”
“怎么是他？”雅有点不解，还以为来的会是南伽国的圣安公主，她跟那个傀儡师从未有过交集，何况那个阴森森的男人还对她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，这些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，最后就剩了四个字——傀儡克星。
垂花厅是平日接客用的，嘉善公主进来的时候，小宫女正好奉上茶水，那个傀儡师就坐在东边的位置，双手捧着茶盏，并不喝，好似只是单纯的取暖。
见到她进来也只是撩了下眼皮，不咸不淡说了句，“来了。”没有半为客人的自觉。他的发音有点奇怪，像是故意卡着嗓子说话，刺啦刺啦的，有点刺耳。
他今天终于不再是黑色的袍子，而是穿了件暗红色的披风，宽大的帽子依然遮住了半张脸，从雅这个角度，只能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薄唇，整个人依旧阴森冰冷地可怕，就像从冰天雪地的刨出来似的。
见多了，嘉善公主甚至没露出多余的表情，也淡淡点了下头，便在他多面落座，行云流水给自己斟了杯茶水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，“不知大人找本宫有何事？”
她不怎么清楚南伽国对傀儡师的称呼，干脆就叫他大人了。
“有人让在下将这个送给公主。”
雅盯着石桌中央的黑漆漆的木盒，挑了挑眉，“是什么？”
“公主一看便知。”
小公主笑了，用杯盖缓缓刮着杯沿，她的声音甜甜糯糯的，很容易叫对方放下戒心，可这傀儡师也不是普通人，在他看来，对面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小公主，事实上比红洪水猛兽还可怕。
不然也不会勾地那人连魂都丢了……想到那个竟敢过来偷帝王蛊的人，他深邃的眼睛便如同积聚了疾风骤雨，他还真敢，宠女人宠地都没原则了，帝王蛊是什么东西，是南伽国的圣物！他不要命了吗？竟然还敢来偷！
雅迷茫地眨了眨眼，有些无辜地看着他。
“公主又何必装傻，东西我已经送到了，就先告辞了。”他突然站了起来，明明一句话也不愿对她多说，却又要讽刺挖苦一句，“对了，顺便奉劝公主一句话，做人不要太贪心。”
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还说话说半句的人了。
雅盯着桌上那个黑匣子，突然出声，眼神如山泉般清澈纯粹，“你至少让我知道是谁送的东西吧，不然我是不会收的。”
笑话，她堂堂乾国公主，当真稀罕他什么吗？
傀儡师冷冷哼了声，“这就是公主自己的事了。”
“啊喂……”这是什么人呐。小公主吁了口长气，恨恨得盯着好好放在原位的黑匣子，恨不得看出一个洞来，好一会儿，又认命地打开匣子……
她就知道，就该知道的，这对她充满敌意的傀儡师怎么可能那么好心！
只见黑匣子里装了只漂亮至极的……毛毛虫。
是很漂亮的毛毛虫，上面布满了色彩斑斓的绒毛毛，背上还有一对小小的透明的翅膀，明明是毛毛虫，却长了两对小蝴蝶的翅膀……可不管再如何漂亮，也改变不了它是毛毛虫的事实。
小公主一张脸都快皱成了，盯着那黑匣子里一动不动装死的毛毛虫发呆。
“公主，陛下来了。”
原本趴在石桌上的雅猛地坐了起来，心道：来了！
“臣妹见过陛下。”
“免礼吧。”乾帝正欲在方才傀儡师坐过的地方坐下，却看到桌上还没撤下去的茶杯，“刚才谁来过？”
这不是明知故问吗？
雅心里好笑，给青松使了个眼神，青松立马把那套茶具都撤了，正要收起那个黑色匣子的时候，乾帝又发话了，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雅在心底叹了口气，干脆落落大方打开了黑匣子，“刚才南伽国的傀儡师来了，就喝了一杯茶又走了。莫名其妙送臣妹一个匣子，里面就装了只毛毛虫，就这个。”
乾帝淡淡扫了眼，确实是只毛毛虫，确切说还是只漂亮的毛毛虫。
“湛五。”他对着空气喊了声。
一个大冬天仍然穿着轻薄黑色劲装的女子凌空出现，恭恭敬敬跪，“湛五见过陛下。”
“起来罢，下回不必行礼了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雅没看错，湛五抬起头的时候确实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饱含了太多东西，似有愤怒，有记恨，还有莫名其妙的羡慕。
她想到上回互换身体的时候，李商言发了疯来找她，结果也是被这个湛五给拦住了，当时她看自己的眼神没有半分属下见公主的敬畏，甚至狠狠有几分狠戾。
可她以前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好嘛？简直莫名其妙啊……小公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。
乾帝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，或者说就是发现了也不在意，随意用下巴点了下桌上的东西，“看看那是什么。”
湛五恭敬应了声是，上前只是粗粗看了眼，脸色猛地一变，抬头看了眼乾帝又飞快低头，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，才不大确定地说，“或许是……帝王蛊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