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
他不是敷衍，也没借故发火，他是真的不知道，不知所错，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真的……就没办法了吗？”
“能用的能做的我们都试了，苒苒不愿醒，再好的药都没用。”抬眼看了眼乾帝，却没被他身上的暴虐之气吓到，“陛下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，这里有我们守着。”
乾帝眸色暗沉，冷冷道，“出去。”
“陛下没发觉您每次都在没法补救的时候尽力弥补吗？有的事情不可能从来，连弥补的机会也不会有，这时候，苒苒如果有意识，也不想见到你。”
“我走了，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“这么多年，陛下难道就没想过，你们根本不合适，你们在一块两个人都痛苦吗？”
乾帝不禁静默，此时此刻他的心头就像压了块千斤重的大石头，让他几乎难以呼吸。
“我从未想过娶别人，也没想过有天不爱她，更没想过有天会是这样。”
傻姑轻笑了声，难得没有嘲笑他，虽然一心为苒苒打抱不平，但她终究是个外人，“你现在可以想想了。”
连她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累，现在苒苒生死未卜，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，真的没空搭理乾帝的情绪。
“苒苒从未怪过陛下，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对陛下是何种心思，她也在逃避。”
“逃避什么？”
傻姑笑了声，没有为这个强撑着的帝王解惑。
以她对苒苒的了解，苒苒这么骄傲的人，大概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乾帝，可乾帝有诸多不如她意愿的地方，他们之间还隔了季迦叶鬼手圣僧刘太后的生死，隔了重重权益，苒苒不会承认再次对他动了心，甚至不敢面对。
她有足够的自信，骄傲了两辈子，唯独在李商言的感情上碰个头破血流，每回刚要敞开心扉接受他，就会发生点什么，到了最后她发觉自己爱上了李商言，可李商言却觉得她不过可有可无逗闷子的。
“除非陛下真的打算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天下一统，不然，陛下还是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所有的一切都是苒苒自己的选择，我也希望她好好活着，但我更尊重她的意愿。”
如果不是活得太辛苦了，有谁会向着寻死。
何况苒苒为了生子元气大伤，即便醒来也得汤药不断的精细养着即便这样，也不知道能活多久。以后的日子，倒有点像苒苒前辈子最后的时光。
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活不活好像没什么区别。
傻姑咬着唇，绝望地想。
乾帝推开了房间门，这还是自他进去后第一次出门，外面守候的湛二立马跑到跟前，“陛下，您总算——“
“去请夏国公和世子来。”乾帝不耐烦地打断他后头的话。
“夏国公和世子已经在路上了，不出两日便到，只是陛下，这是军营传来的密信，还请陛下过目。”
天泽国成不了气候，南伽国已经归顺，剩下的几个小国更是不成问题，当务之急是趁着乾国势头正好，乘胜追击。可惜，这临门的一脚，陛下却不管了。
湛二不理解，或者说所有的侍卫都不理解，眼看着陛下就要一统天下了，这是乾国历代皇帝的雄心抱负，也是终身遗憾，他们的陛下能做到，为什么不做？
他们理解陛下对娘娘的心思，也知道娘娘身边离不了人，可陛下留在这有什么用？如今皇子公主都有了，如果娘娘真的出了事，也影响不了乾国的根基。至于以后，陛下想要深情还是继续立后，都没关系。
乾帝深深地看了他眼。
那一瞬间，他猛然觉得，如果世上少了个李鹤雅，也许就再也没有理解他的人了。
他的妻子，他的苒苒，他的知音，他的对手。
原来一统天下，站在世界最顶端，竟是如此孤独。
房门再次合上，乾帝没有说一个字，他这个地位，根本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，也没人能逼迫他做不愿意的事。
“陛下，天泽国狗皇帝一直带着瑶溪郡主，陛下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瑶溪郡主受辱吗？”
李商言和瑶溪郡主的过去，李鹤雅知道的不多，但他们这些从小跟着乾帝长大的暗卫，知道的却不少，当年瑶溪郡主和亲的前一晚，曾抱着陛下哭，他们亲眼看到陛下亲吻瑶溪郡主的额头，说一定接她回家。
陛下对瑶溪郡主一定是有感情的。
“湛二，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屋里传出乾帝冷冽的声音，没有一个帝王喜欢被揣摩心思的。
夏国公来的很快，第二天一早便到了。这几年他也老了许多，一见到乾帝就行礼，李商言扶了他一把，看到他头顶稀稀落落的白发。
世事无常。
夏国公这一生也是跌宕起伏，铮铮铁骨的乾帝，有那么一瞬间，觉得夏国公的未来好像也是他的。
“岳父不必多礼，进去看看苒苒吧。”
“此时不急，老臣前来主要还是劝陛下的。”
乾帝看着他，呼吸都放轻了，“岳父也劝我大局为重？”
“老臣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苦了一辈子，还背上祸国的名声。老臣就这么一个女人，整个夏国公府能替陛下做的都做了，陛下就当可怜苒苒年幼丧母，这里有老臣守着，等陛下凯旋归来。”
夏国公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的话有些乱，偏偏面上却是一片正气。
乾帝心中苦涩，他一早就有打算，等夏国公来了，他就回去的。
所有人都急不可耐地劝他走，他有抱负未实现，他还有家国大义，儿女情长没有错，但不该出现在帝王身上，这些他都明白，他恨自己，也恨苒苒，恨她不心疼她一点，但更恨的还是造化弄人。
“我知道，今晚我就走，苒苒这儿拜托岳父。”
“求岳父，换我一个活生生的皇后，孩子们还小，不能没有母亲。”
夏国公拍了拍他肩膀，没说什么。
他进去后，乾帝第一次转身到了隔壁房间，屋里很暖和，两个奶娘细声细语地哄着小床里咿咿呀呀的婴儿，他就站在奶娘身后，听到其中一个奶娘说，“皇子公主命好，娘娘拼了命把他们你们生了下来。你们可得为陛下娘娘争口气。”
旁边的奶娘推了她一下，“你胡说什么呢，没看到陛下这几天为了娘娘连眼都没合过吗？说这话不是给皇子公主招不喜吗？”
那奶娘连忙捂住嘴。
两人叹了口气，就听到身后传来陛下的声音，“你们出去。”
两个奶娘来不及跪地求饶，就被带了出去。
乾帝站在床边，盯着没长开的孩子，眸色沉沉。
你们娘亲冒死生下你们，你们娘亲很爱你们，只是爹爹不好，惹你们娘亲不高兴了，你们要乖乖的，等爹爹回来。
他弯腰，笨拙地抱起小女儿，轻轻在她皱巴巴的额头落下一吻，这是他和苒苒的女儿，长大后一定像极苒苒。然后又抱起儿子，却没有亲，而是额头抵着孩子的额头，“爹给你打下一个太平盛世，你是哥哥，要照顾好妹妹。”
如果你娘亲不在了，爹就将妹妹托付给你了，爹爹要陪你们娘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