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了。”文遥禀道，“他们交代，昨日大清早，胡四娘就召集所有人手，说她开罪了不得了的人物，东渠集是待不下去了，给众人分发了盘缠，叫他们各自逃命。”
“昨日清早。”池疏影默算了下时间冷笑，“她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池疏影双手交叉在小腹，倚上软枕。文萱文遥都知道，池疏影在思考。两人很有眼色地静静站在墙边，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可池疏影还是看了她俩一眼，想起什么似的，拍了拍脑袋道，“我倒是忘了，你们回宋嬷嬷那边吧。相处这两年，倒有些舍不得你们，我也没什么好东西，不嫌弃的话，我匣子里的东西随便挑，算我送你们的礼物，全咱们这些年的情分。”
文遥文萱闻言吓了一跳，“小姐，怎么了？”
她俩明面上是池疏影的大侍女，实际却是有职衔的青云卫暗卫，一个月的俸禄比一年的月钱还多。派到池疏影身前，只因为她是祖母看中的继承人，行事方便而已。
文萱要给池疏影跪下了，“小姐，您不会怀疑我们两个是内奸吧？冤枉啊！……”不怪文萱这么想，眼下接二连三的出意外，便是她这个直脾气的也不由怀疑自己人内部出了问题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池疏影看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就想笑，招手让她起来，解释道，“与你们没关系。是我做错了事情，暗卫令已经交还祖母，你们回军中吧。”
文遥是宋嬷嬷的孙女，宋嬷嬷从小伺候池老夫人，又是大伯池言的乳母，文遥被宋嬷嬷一手带大，忠心自是不必提。文萱则是孤儿，记事起就在暗卫营里，十岁送到池疏影身边伺候，也没机会接触旁人。因而池疏影怀疑谁，也不会怀疑她们两个。
“小姐担心我二人的仕途么？”比之文萱，文遥则更冷静些。
托大宁的建朝女帝、中书令、割据西北的两任前朝公主、以及敬州、原州两地女刺史等人的福，女子不得入仕、不得领兵的说法对大宁、尤其是西北百姓而言简直笑话一般。文遥文萱都还年轻，总不能跟着她做个丫鬟，白白浪费了青春。
“属下追随二小姐，不是因您是青云暗卫指挥使。”文遥缓缓单膝跪下，“属下相信，小姐一时纵龙困浅滩，也必将一飞冲天。文遥誓死追随二小姐，无怨无悔！”
“奴婢也是！”文萱赶紧表了忠心，又笑嘻嘻道，“奴婢知道，二小姐您是面冷心热的，对咱们自己人好的没话说。我晓得好坏，愿意跟着二小姐，就算做丫鬟也行的。”
池疏影一手一个把她俩拉起来，“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。不过你们到底有军籍，还是得去宋嬷嬷那儿一趟，听祖母安排。你们两个，也不能让我难做，不是？”
好不容易把泪眼婆娑恋恋不舍的文萱二人劝走，池疏影歇了一会儿，用过午饭，就又听见文萱欢欢喜喜的声音喜鹊一样嘁嘁喳喳传来——
“小姐！二小姐，我们回来了！”
池疏影揉揉额头，觉得她是甭想改掉文萱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了。
“回来收拾行礼吗？”池疏影笑着问。
“二小姐又拿我俩开心。”文遥抿嘴笑着，“您不是早猜到我们会回来了？”
“果然。”池疏影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“二小姐猜到了？”文萱眨眨眼睛。
文遥点点她的头，“你呀，若是还这么笨，就趁早回军营里转去明卫，别在这儿给小姐添麻烦了！还不快谢我？”
“谢你什么？不是该谢二小姐、谢老夫人和宋嬷嬷？”文萱不明所以。
“你是该谢谢文遥提点你。”池疏影抿了口茶，看着她俩笑，“没有文遥带着你表忠心，你就算回来，我也不会留你的。”
“谢二小姐信我二人。”文遥由衷道，比之文萱，她这个宋嬷嬷的亲孙女能得二小姐的信任，更难。
“用不着谢我。既然祖母叫你们俩监视我的一举一动，我也不难为你们两个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，左右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。”
文萱的表情可以用崇拜形容，“我还没来及向小姐说呢，您怎么就知道老夫人叫我俩暗中监视您？”
“不然呢？让你们两个暗卫校尉做丫鬟的活计？”池疏影逗她，“白给你们发银饷不成？”
“唔……”文萱想想，的确是这个道理，“那小姐是不是也猜到了，老夫人叫我们给您带的话？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老夫人说，从今日起，您就安心在屋里习女红绣嫁衣，她已经在给您物色女婿了……”顶着池疏影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压力，文萱缩了缩脖子，觉得自己实在是嘴欠，这种话就该让文遥来说！她声音越来越小，“还说出嫁之前，您就，就不要出府了……”
“啪。”
池疏影撇断了手上的团扇扇柄，冷冷的笑意冻得文萱想打寒战——
“嫁人？”池疏影勾起邪笑，“我倒是想看看，谁敢娶！”
池疏影被禁了足。
池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了一下。又问了文璎一遍，确定自己没听错。
“禁足多久？”
“听说，直到二小姐出嫁呢。”
长幼有序，虽说池疏影刚过了及笄之年，可她的婚事尚且没有着落，又怎么会先议定比她更小两岁的池疏影的亲事？
“祖母心里可有了人选？”
“这个，奴婢没有打听到。”文璎摇摇头，“可大小姐您想，这是好事呀。老夫人说的是嫁，不是招赘呢！”
这倒是。池疏影若嫁出去，就不再有刺史府的继承权了——只要她和池臻不死不残，池疏影就只是一个嫁出府的姑奶奶而已。
“若是二小姐嫁人，早于大小姐议亲不是没有道理。”荀嬷嬷想了想道，“大小姐必要留在刺史府的，招女婿不急。只是，老夫人素日不是偏疼二小姐的，怎么如此突然急着把她嫁出去？清姐儿，你昨夜去老夫人那里，可听到什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