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莹回了电话房之后就听到外面一阵动静，她因为心里记挂着事儿，就特别听了一阵，脚步声顺着走廊往五爷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，再之后就没了声响。没多久阿曼偷偷溜了上来，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，探着身子问道，“怎么样？过关了吗？”她心里记挂着昨晚上的事儿，唯恐五爷那边不容易蒙混过关，特意跑上来问问。
五爷深的像是一口井，根本看不出心里的想法，到底过没过关，鱼莹也不敢确定。她稍稍皱了下眉头，压低了声音道，“暂时还不好说。”
阿曼一看她的脸色，就知道这事多半又出了其他的状况。她叹了口气，埋怨着说道，“都是我的错，昨晚上也不知道给什么脏东西上了身，非要带着你去那洋行买点儿东西，否则又怎么生出这些事端出来？我原也是好心，想着你这一去后院，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再聚聚，生怕你少了这个缺了那个的。却不曾想，咱们日防夜防，小心防备，到最后却自己羊入虎口，走到火龙帮的眼皮子底下去了。”
鱼莹冲她一笑，“也没这么严重，姐姐别乱想。”昨晚上的事情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，虽说像是在黄泉路上走过一遭似的，但到底平安无事，也就无需多想。人活着，得向前看，既然还活着，就得为将来打算。眼下最令她着急的是，五爷那里到底是怎么想的？这件事会不会对她去后院造成什么影响？难不成她真要困死在这个窄小的电话房里，这辈子都只做下等人，接接电话而已吗？
还有……柳长生为什么要骗她？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？看来有机会，还要找人探探他的底细才行，最起码要知道当年他在上海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想到这里，鱼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唐九城吊儿郎当的身影。五爷遇这事都会和他商量，关于唐九城，他肯定知道一些的……
她正默默在心里算计着，阿曼在一旁已经开口道，“五爷刚又把雪荷叫了上来，小东子慌头慌脑的跑下楼叫人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。”
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，鱼莹立刻从思绪中找回神，瞪着眼睛问道，“你……你刚刚说什么？五爷把雪荷又叫了上来？”
阿曼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，“怎么了？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？”
雪荷为什么去而复返？五爷又有什么事情交代她？
鱼莹顿时清醒过来。五爷果然怀疑到了她的身上，但又不想打消送她去后院探听消息的打算，因此要把雪荷安排在她的身边监视她，有什么动静都能及时向五爷汇报一声。
想到这里，鱼莹反倒松了一口气。怀疑不怀疑，原也不是自己能把握控制的了的，她在乎的是能否去后院，能否找到那个向上爬的机会，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就这么白白浪费在电话房里。想到这里，她微微一笑，对阿曼道，“没什么不对劲儿的，大概是五爷不放心吧？”
阿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，“是不是昨晚上的事情太突然，你给吓坏了？怎么今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，竟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呢？”
鱼莹心事已了，脸色也轻松不少，她俏皮地冲阿曼眨眨眼，笑着道，“何必事事都要明白？有时候糊涂一点儿更好。”
阿曼白了她一眼，“少给我扯这些文绉绉的字眼。我原本是担心你才上来的，这会儿你心情好，我也就放心了。对了，五爷说没说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往后院走？又是谁送你们去？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？钱可都带在身上了？”
鱼莹给她一连串的发问弄得一愣，“哟，我就是有两张嘴也答不了你这么多问题。刚五爷只问了几句昨晚上发生的事情，多余的没说，我也没敢问。”
“不问是对的，一切自有五爷做主，咱们何苦操多余的心？”阿曼甩了甩手，“我下楼去了，别一会儿马经理找不到人，再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儿呢。最近在水一方不太平，人人都像是惊弓之鸟似的，生怕出什么事儿呢。”她话一说完，也不等鱼莹说什么，转过身就下楼了。
鱼莹冲着她的背影一笑，稳稳坐了下来，开始为后院的生活做起了打算。
那旁人口中避之不及的烟花之地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？那里住着除了金枝外的什么人？来往的又都是什么样的客人？
她想着想着，笑容就像是夜空里绽放的烟花，灿烂的爬满的唇角。
◆◇◆
阿曼一下楼，就见到牡丹正在通往后门的走廊里站着。昏暗的光影下，那道俏丽的身影显得越发娇媚。她一见到阿曼，立刻站直了身子，虽没有开口说话，却像是专门等着她似的。阿曼一怔，慢步走了过去，“你这是在等我？”
牡丹微微点了下头，“我有事情问你。”
她从前和阿曼的关系势成水火，没没碰见面总要弄个红脸。说话也从来都是夹枪带棒的含沙射影，虽没有动过手，但彼此都视对方为敌人一般，经常处于有她没我，有我没她的局面。但自从那夜亲眼目睹了牡丹的事情之后，两个人的关系倒像是心照不宣的缓和了似的，牡丹每次见她都会客客气气的，偶尔有什么消息，也会提点几句。
阿曼有些意外，笑着点了点头，“你问吧。”
牡丹小心地瞄了瞄四周，确定没外人之后，才小声问，“鱼莹是要去后院了吗？”
阿曼脸色稍稍一变，“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回答我。”
鱼莹去后院的事儿原本是没几个人知道，五爷做事低调，又因为心中有算计，所以没有对外宣布，可牡丹怎么会知道呢？阿曼眨了眨眼，再仔细一想，若是顺利，一会儿鱼莹就要和雪荷去后院了，这事儿也就不再是秘密，倒也不需要在藏着掖着的。她索性点点头，“是。”
牡丹这才哦了一声，“她去后院是……”
阿曼急忙拦住她的话，“你可别多想，眼下后院缺人手，五爷又担心雪荷一个人去脸生受欺负，所以安排了鱼莹跟着。你也知道，咱们店里人也不够用，这批新人又都是后面大老板费力找来的，五爷怕这么把雪荷送到后院去将来不好往回要，有鱼莹跟着，要人的时候也方便些。”
牡丹也不是傻子，自然知道五爷安排这些事，准还有些内情。但不要说问阿曼她会不会说，便是她知不知道还是另外一码事儿。但她肯如实告诉自己，牡丹也还算满意，高兴地笑道，“原来真是这样。”她吐了口气，轻声道，“我是瞧见她这两天总被五爷叫到办公室里说话，才起了这个疑心。开始是以为事关九爷，后来想着，若是关乎九爷，倒也不用叫去这么多次。刚刚雪荷回来的时候，我见她脸色比之刚来时轻松了不少，倒像是心中的疑虑得到了解决似的。我就想着，五爷八成是有把鱼莹一并送到后院去的打算。”
她也是在水一方的老人了，五爷做事的风格，她还是能摸清一些的。
两个人正说着，雪荷从楼上慢悠悠地走了下来，一见到她们两个，倒不像往日那般提步就走，这一次反倒停了下来，微笑着行了一礼。
牡丹冲她挥了挥手，凑到阿曼的耳边道，“真是个聪明的丫头，遇到了事儿，人也聪明了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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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天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