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景看了宁陌笙一会儿，这才道：“去个僻静地方吧。”
白日的僻静地方，便是云娘那儿了。
云娘似乎昨晚累着了，现在还没醒，萧承景带着宁陌笙熟门熟路地摸进去，丫鬟也就识趣地给了一间屋子，门一拴上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。
这似乎是给酒客休息的地方，旁边就是红木雕花的大床，宁陌笙有点尴尬，心跳都跟着快了些。
萧承景倒是无知无觉，只看向宁陌笙，道：“听闻，北寒国的那少将军，近日就要入京了。”
宁陌笙心底像是被敲了一下似的，微微怔住了：“那少将军……姓甚名谁？”
“你认得？”
“我不认得。”宁陌笙否认地很快。
萧承景笑意深了几分：“若是这对话落入大皇兄亦或是父皇的耳畔，你猜他们会怎么想？”
宁陌笙沉默下来。
萧承景淡淡道：“本王信你，都会觉得这件事并不像是你说的那样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，这才丢出去一张画像：“入边关的时候，本王让人给那少将军画了像，你瞧一瞧。”
宁陌笙看了一眼，顿觉心跳快得要命。
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？
那人又擅长制造现代的兵器，又和那风城……如出一辙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前人就是萧承景的缘故，宁陌笙现在已经很少会想起风城了。
那些懵懂的情愫早就散了个一干二净，现在的宁陌笙，只想要好好地做她的正三品官，好好地在这元丰升官发财，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。
可是忽然看到风城，宁陌笙一下子就怔住了。
萧承景静静端详着宁陌笙的表情，只觉心头的无明业火几乎收不住。
说好的不认识呢？
宁陌笙看向那画像中人时，那怔忪的神色让萧承景心底难受地要命。
他伸手，将那画像直接拽走了。
宁陌笙这才缓过神来：“萧……景王殿下。”
“你刚刚，差点脱口而出我的名字。”萧承景居高临下地看她。
宁陌笙的反常，几乎是写在脸上。
萧承景知道，宁陌笙在自己面前很是自然，从来不会说谎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看着这样耿直的宁陌笙，萧承景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。
宁陌笙沉默了一会儿，这才小声道：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认识他。”
这一次，是直接的陈述句。
宁陌笙迟疑了一下，心底编排了无数次的故事，此时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脱口而出。
说出口了，就是敲定了，是谎言。
是针对世人的谎言，只是那世人之中，有他萧承景一个。
明明是无差别的对待，却还是让宁陌笙有点紧张。
她忍不住微微攥紧了手，良久方才小声道：“那个风城将军，我小时候……”
“宁陌笙。”萧承景的语气带着隐约的怒意。
宁陌笙不说了。
“如果你对本王说谎，那么就不必说了。”萧承景的手背隐隐有青筋。
如果换做其他人，那么现在萧承景的心底大概会有一万种方法，逼迫他说出真相。
可是这个人是宁陌笙。
这个人是宁陌笙，所以萧承景无能为力。
宁陌笙果然闭嘴了。
也就是说……刚刚她的确是想要对自己说谎的。
想到了这一点，萧承景的神色更难看了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他这才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宁陌笙想要伸手，却无论如何都没有这个勇气。
萧承景很少当着她的面发火，宁陌笙知道，可是这一刻，她知道她无法坦诚，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坦诚。
要怎么坦诚？难不成要直白地告诉他——
自己是穿越而来的，而这个北寒国的少将军，很可能是自己穿越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的，还是她昔日的副队长？
开什么玩笑……
即使是萧承景，也没办法让宁陌笙坦言相对的。
宁陌笙垂眸良久，直到明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：“小姐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宁陌笙抬起头，眼眶微微有点泛红，却很快将泪水强忍下去了。
“小姐若是心情不好，就和明朗说说吧？”明朗试探地说道。
宁陌笙忍不住笑了笑。
这个明朗……
有些时候迟钝地可以，有些时候又分明无比敏锐。
沉默片刻，宁陌笙这才道：“你怎么进来了？”
明朗迟疑了一会儿，这才小声道：“景王殿下说了那件事，我想着小姐肯定会心底不舒服，这才进来寻小姐的。”
宁陌笙一怔：“什么？”
明朗显然没有意识到宁陌笙对这一切一无所知，犹自道：“皇上不是想要给殿下赐婚那北寒国的公主吗……其实也真是的，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……”
耳边的声音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不见了。
“北寒国的公主”
“赐婚”
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一下子变得空洞起来。
宁陌笙沉默良久，这才道：“景王殿下不是没应吗？你担心什么？”她在这里胡诌，明朗依然无知无觉地说着：“是没应，只是无论怎么想，都觉得陛下太偏心了些，更何况现在北寒虽然兵力富足，可是我们元丰也不差啊！小姐又在为元丰造军火，为何要同那北寒结盟
……”
宁陌笙没再说话。
她的指甲陷进手掌心，疼地厉害。
可是疼，倒也是好的，至少能让她无比清醒。
宁陌笙道：“或许陛下有陛下的考虑。”
“殿下应该和小姐说了吧？殿下是不会应的。”明朗笑着道：“不论是谁下的旨意，只要殿下不应，这件事就肯定成不了。”
是啊……萧承景不会应的。
萧承景做事，从来无需受任何人胁迫。
可是宁陌笙分明记得，她曾经想过，像是萧承景这样的身份地位，自己只有往高处走，再往高处走，才能理所当然地配得上她。
她以为她已经很努力了，可是萧承景却始终在向前，再向前，只留给她一个背影，像是在说——
不必追。
宁陌笙压抑下心底的酸楚，站起身，道：“好了，我先去军工厂一趟。”“是，小姐，我陪您一起。”明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却知道宁陌笙的心情不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