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程寅要求我们兑现承诺，带他找到小丽，我窝一肚子火，使性子说不去，反正他接近我是有预谋的，他媳妇也是被他自己给作死的，我也犯不着心存歉疚！
程寅像是早就料到我不会乖乖配合，阴鸷的眸子盯着我们，势在必得的扬了扬下巴冷笑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，你尽可反悔拍拍屁股走人，只要你不怕苏老俩口出点什么意外……
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，浇灭了我满腔的怒火，我的确不怕他，却不能不顾虑我家人的安危，再说了，刚才本来就已经好说了，我并不是真想反悔，只是气不过说说气话而已。
正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了，身旁的墨辰却突然挣脱了我的胳膊，一言不发的走向程寅，我看到他五指一握，骨节发出啪啪的响声，顿时心中一跳，眼疾手快的将人拖回来。
那程寅倒有恃无恐，随我们私底下怎么磨叽，他只是耐心的等待答复，我将墨辰拖到一边，问他刚才想干嘛？
墨辰随口答了句杀了他，身上并没透露半分杀意，但当我窥见他眸底的认真时，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了，这让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，然后又听他接着道，那人是个隐患，不能留。
我都快被他吓晕过去了，当即义正言辞的驳回，不行！墨辰我告诉你，这件事可不准你乱来，杀人是要吃牢房的，我们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搭上自己，不就是帮他找个鬼嘛，我答应了！
墨辰静默的盯了我一会儿，我严肃的冷着脸让他看，这是原则性的问题，绝对没商量，末了，墨辰收回目光，说随你，日后别后悔就行。
我松了口气，苦口婆心的劝导他，说至少这程寅这些年也没对我爷爷奶奶怎样，这说明他并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，估计就是被突然回来的我给刺激到了，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是个扫把星了，生怕墨辰动真格。
确定了要帮忙，接下来就是这么帮的问题了，找鬼跟找人可不是同一套程序，我们并不确定小丽是正常的淹死，还是被当了替死鬼，前者阳寿已尽，就可能已经去投胎转世了，想找也找不到，后者就会一直徘徊在河里，直至找到替死鬼。
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些事，还得求着墨辰帮忙，他倒没有不配合，淡漠的说今晚十二点过后，你们买些纸钱到河边去烧，边烧边念小丽的名字，她要是没投胎就会来拿她的贡品，程寅听到要到河边烧纸钱时，脸色明显变得更加难看了，只是很快就像是接受了事实一样，默不作声的点点头，然后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了。
我们等到十点就出去跟程寅汇合，毕竟墨辰的腿脚不方便，得提前出发，程寅就等在院门外，也不知来了多久了，手上提了几大包东西，今晚月色不错，我们抹黑来到了河边。
夜晚的河边冷风阵阵，直往人脖子里灌，远远的还能听见村子里的犬吠，我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让墨辰靠坐下，他让我烧纸钱，叫程寅拿着小丽身前爱穿的衣服，对着河面边晃衣服边喊小丽。
本来我也没觉得烧纸钱这事有什么难度，埋着头往火里扔纸钱就是了，可是烧着烧着，我就觉得河风吹在身上越来越冷了，就跟刀子在身上割似的，而程寅也逐渐噤了声，我这才注意到连犬吠声都消失了。
怎么回事？我心里一慌，赶紧抬头张望，还好两人都在，只不过程寅双腿打着哆嗦，颤抖的回头，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，表情特别惊悚，我顺着河面看过去，霎时脸也跟着白了。
漆黑的河面不知何时冒出了一颗颗人头，多是脸被泡得稀烂，烂肉吊在脸上，露出白骨和眼球的惨状，还有的干脆就是块粘着点烂肉的头骨，隔着不远不近的河岸，幽幽的观望岸边。
我一阵心惊肉跳，不是说招小丽的鬼魂么，怎么把整条河里的孤魂野鬼都喊来了，这副百鬼夜行的壮观场面，就连我这见鬼也算有经验的人都被吓呆了，更何况程寅这个头一次见鬼的人。
我下意识的就想丢了纸钱往墨辰身边靠，估计程寅也想撒腿跑，可是墨辰却冷着脸凶过来，道，该干什么继续干！不准停！
我们俩本来就没了主心骨，被他一凶，彼时心中一定，谁都不敢乱动了，我哆嗦了一下就埋着头继续烧纸，墨辰都还沉得住气，显然暂时没危险，大不了眼不见为净，程寅就比较可怜了，他得面对河面喊魂才行，我听他颤颤巍巍的喊声就觉得解气，让你嚣张！
不多时，隐约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，我直觉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出来了，心脏不禁揪紧了，不会是河里那些水鬼都上来了吧，我不敢回头，手上烧纸钱的动作也不敢停，竖着耳朵仔细听，直到确定了上来的只有一个，我才敢悄悄的扭头往回看。
一个长发女人全身湿漉漉的从河里走了上来，那张脸赫然就是我那天在河边看到小丽，她变成鬼的模样倒不似那样渗人，跟生前没两样，就是皮肤没有血色，我看到她抱着双臂，颤巍巍的慢慢走向程寅。
程寅背对着我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，只见他顿了顿，就迎上前将手中的衣服裹到了小丽的身上，抱着她泣不成声，呜呜的哭声响在河边的夜风中格外悲凉。
墨辰在此时的开口更是雪上加霜，他如修罗般冷酷的道，人鬼殊途，抓紧时间道别吧。
相拥的一人一鬼都露出了难舍难分的表情，要不是小丽拦着，程寅都要跳河殉情了，我将最后一把纸钱投入火中，拍了拍手心的碎纸屑，回到了墨辰身边，小声的说，我那里不是有本养小鬼的书么，让程寅将他老婆当小鬼养不就得了？
没想到墨辰一句话便将我打击得无地自容，他说你脑门被驴踢了吧，当什么鬼都能养？你跟他已经互不拖欠，管好你自己就行了，别人的闲事少管！
我气得冒烟，我岂止是蠢，还眼瞎，不然怎么会看上这么多嘴毒的男人，我原本想着能让程寅欠我一个人情也好，以后总不能亏待了我爷爷奶奶，他却连问都不问我一下，就怪我多管闲事。
行，我不管了！他一会儿最好别后悔！我狠狠的咬着牙，双臂抱胸站到一边不说话了，时间长了他才感觉到不对劲，见我还生着闷气，墨辰这才解释说小丽是水鬼，水鬼不能离水时间太长，没法当小鬼养，他以为我是为这个在生气。
说话间，我看到小丽的身体渐渐开始脱水，变得皱皱巴巴，她只得恋恋不舍的回到河里，这时程寅已经看不到她了，惊慌的到处张望，喊着她的名字。
随着黎明的降临，那股子笼罩在我身周的彻骨阴冷逐渐消散，那些冒在河面上水鬼各自散去了，我甚至在里面看到几个留着清朝民国时期发型的水鬼。
这一次即使我没问，墨辰也主动解释说，他们都是枉死在这条河里人，一直未能投胎，也没有亲人祭奠，所以看到岸边有人烧纸钱，都想过来分一杯羹，但也只有被叫到名字的水鬼才能上岸，不过也不能保证没有不守规矩的厉害角色。
我依旧没有搭理他，却是竖着耳朵在听，等到回去的时候，我堵着口恶气将墨辰远远抛在身后，照他说的，本姑娘不管他的闲事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