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四四章
鲁铁选拔了几十个中层干部到美国一家商学院读研究生班，虽然学费颇高，但这点钱鲁铁还拿得起。这或许也是鲁铁面对艰难内外部环境所采取的“九破、九立、九解决”的工作措施之一吧。销售公司赵经理是学员之一，学期三个月。赵经理去了美国，宋帅瓜书记主持工作。
钢材市场仍然极度疲软。宋书记主持工作不久，无论在鲁铁的销售本部还是驻外公司都拿不到订单。宋书记想了个办法：开展劳动竞赛，每月各销售部门按照卖钢材多少分出一二三等，卖得好的给奖励。然而效果并不佳，虽然奖励也发了，但也只是比较出来的成绩，钢材仍是卖不出去。宋书记又使出第二招：动员全体员工提合理化建议。各种建议提上来，没有可用的好点子。订单越来越紧张，生产部门天天告急，经常是上午告急说订单只能保证干到下午；下午告急说订单只能保证干到夜里。
最后还是宋书记自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。他把所有驻外公司的经理叫回来开会。宋书记说：“你们驻外公司要模拟订单；订单是虚的，但是订货是实的；都要按照虚拟的订单订货。”
驻外公司的经理们纷纷说：订了钢材卖给谁啊？压到库里占用资金太大不说，早晚是个负担；再说也没有这么多钱啊。
宋书记瞪眼说：“我是书记，是管干部的，不是卖钢材的。你们要体现执行力，要令行禁止；谁要不听指挥，消极对抗，我先撤了你！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，现在就报数。不报数的，你也别回去了，我换人。”
各驻外经理没办法，就按照平时好卖点儿的品种规格报了个数上来。
宋书记合计了一下各位经理报的数，一拍桌子说：“这个数能干几个小时？明天订单怎么办？后天怎么办？都要按完成全月任务报数！”
各位经理都埋头不语。
宋书记看看各位都不说话，气呼呼地说：“你们不说话我就没招了？全都后面加个零！先按这个报到生产部，后面还有任务。”
一位经理说：“没有钱财务也不给释放订单啊。”
宋书记说：“都按订金订货，先交百分之十订金，我签字特批。”
沈阳公司的经理说：“我们一分钱也没有。”
宋书记说：“借，向别的公司借。反正谁没订货我就撤谁！”
……
沈阳公司原来报了一千吨，本打算让其他公司帮忙给卖了算了。结果几天以后一万吨钢材发到了沈阳。
沈阳公司联系各驻外公司帮忙销货，各驻外公司均表示无能为力。沈阳公司的两个经理商量：完不成任务扣工资奖金不怕，反正我们自己有财务，找几个饭单子一报销钱就有了。可是这一万吨钢材放在这里要交仓储费不说，等钢材一生锈就更没人要了。到时候集团财务再催要货款，这正副经理的岗位就很难保住了。
正在两个经理绞尽脑汁一筹莫展的时候，一个福建的钢贸商找上门来。钢贸商表示，他可以包销这一万吨钢材，但每吨要降价五百元。
沈阳公司经理说：“低于厂里的定价销售要打报告，现在这个价格就没有边际贡献，降五百厂里肯定不同意。”
钢贸商问：“降多少厂里能批？”
汪安富说：“降五十可能差不多。”
钢贸商说：“至少降三百，否则这个忙帮不了。”
两个经理都说不行。
钢贸商说想和经理单独谈谈。
经理说：“我们俩一个正一个副，有事都是我们俩商量，你说就行。”
钢贸商说：“每吨降三百，成交以后每吨返给你们五十，返现金。”
沈阳公司的两个经理对视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钢贸商站起身说：“我出去办点事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说完就躲到外面抽烟去了。
两个经理谁也不先说话。
连着几支烟抽完，经理说：“估计那小子快回来了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经理说：“我无所谓，我不差钱儿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其实我也不是没钱……关键是降三百厂里能批吗？”
经理说：“要是真想让厂里同意降三百，那得回去一趟，多带点礼品单独给宋书记汇报一次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那你就跑一趟呗。”
经理说：“跑一趟也可以。反正这一万吨现在不卖，过一阵子降三百也没人要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就是。这是好事，领导肯定支持。”
经理说：“回去以后这返五十的事还说不说？”
汪安富说：“那能说吗？不要也不能说啊。不过要是不要也白便宜了福建这小子。”
经理说：“要了怎么安排？不好下账啊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你说了算。”
经理说：“我说了能算吗？咱俩商量啊。我不可能一个人说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一吨返五十就是五十万，不是小数来。”
经理说：“你还真没见过大钱，在山西煤老板眼里，屁都不算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那还犹豫什么？”
经理说：“不是我犹豫，是你犹豫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不下账了。”
经理说：“接着说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你责任大，你拿大头。”
经理说：“这不是责任，是贡献。这个烂市场，给厂里卖了一万吨不是贡献是什么？”
汪安富说：“对对，是贡献。你贡献大，拿大头。”
经理说：“你贡献也不小，也不能少了，四六开怎么样？”
汪安富心里算了一下，说：“行。二十万够意思了。”
经理拿支烟递给汪安富；汪安富赶紧拿起打火机给经理点上。
经理说：“再给你加两万。你二十二，我二十八。”
汪安富两手一抱拳：“绝对仗义！”
经理问：“回家好安排吗？”
汪安富说：“这个你放心，我存到卡上，我自己还想潇洒潇洒呢。”
经理说：“其实你刚才说得对，这钱我们不要也是便宜了福建那小子。这钱与厂里没关系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就是。绝对心安理得。”
经理说：“就怕福建这小子不靠谱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一会儿和他拉拉。”
……
时间不长，福建的钢贸商回来了。
汪安富问：“返五十的事，稳不稳？”
钢贸商一笑说：“我自己的生意，我自己管财务，这有什么不稳的？放心吧，没事的。”
汪安富问：“你……什么时候返？”
钢贸商说：“哎呀，这你就更要放心啦，报告批下来，我先给你们五十万，再交货款，可以吧？”
经理试探地问：“我们不返这五十，直接按降二百五卖给你行不行？”
钢贸商说：“也可以。不过朋友不赚钱的生意我们一般不做。”
汪安富频频点头说：“对对对。”
经理说：“要说这事儿也不大。我们俩没问题，就怕你那边有情况。你买钢材都是这么买吗？”
钢贸商说：“大什么大，五十万还大？放心吧，我做完这笔就不在这里了，要到上海去了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你去上海？这样好。你不能老在这里。说实话我还担心你以后要挟我们呢。”
钢贸商说：“笑死了。行贿受贿同等罪知道吧？大家一起做生意，谁要挟谁啊？我去上海也不是躲你们，是那边生意好做，好融资，这边不好融资。”
经理说：“你要说行贿受贿，这生意我们就不能做了。你返五十我们降三百，不返五十我们也是降三百，不降三百你不要。不就是这么个事吗？怎么出来行贿受贿了呢？”
钢贸商连忙说：“是我说错话了。反正我就要去上海了。”
经理冲汪安富努一下嘴：“你说说吧。”
汪安富说：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五十万你给我们打到卡上。”
钢贸商说：“报告什么时候批下来？现在市场变化很快的，我最多等你们三天，超过三天就没法做了。”
经理说：“我今天就回鲁铁。”
钢贸商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说：“本来要请你们吃饭的，既然你马上就去鲁铁，我就不耽误你了，这点钱就做路费吧。”
汪安富一伸大拇指：“绝对够哥们儿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