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8章他还是曾经那个少年
司马欣派往刘信军的使者回来，带来了刘信的回复，刘信只要求他守住离石塞便可，不必与刘信军会和。
使者又将刘信引用智伯被魏、韩两家出卖的典故与司马欣说了。
司马欣听了脸色涨红，因为他是真准备这样做的。这倒不是司马欣顾念晋阳城中的关中子弟，而是得了范增的指示。
范增要司马欣伺机背叛刘信，所要效仿的正是智伯的这个典故。却不成想，天下也不止他范增一个人读书。刘信不仅读书，知道的也要比范增多得多。
自从留县兵败之后，刘信就发誓再也不会允许类似的事情发生了。不可靠的盟友有时候比敌人还要危险。这是刘信兵败留县后总结的教训。
司马欣营帐内还有两人，雍王桓楚与翟王吕臣。他们都是受了范增的吩咐，各自领一万兵藏身于司马欣军中的，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，桓楚与吕臣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司马欣的营帐中，平时不见外人的。
刘信既然让司马欣固守离石塞，那自然无法按照之前的剧本继续进行。
司马欣让使者退下去后，问道：“事到如今，为之奈何？”
桓楚道：“何必要听从刘信的指挥。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，只说害怕韩信逐个击破，因此要与刘信大军会合，难道刘信还能阻拦不成？”
吕臣道：“雍王所言是也。项王已经知道刘信立足河东，可刘信如今依旧自号河东大将军，不曾被项王确认封号，可见项王其实也十分忌惮刘信的。项王虽然要我们听从刘信指挥，可能也只是表面样子。塞王大可不必纠结。”
桓楚道：“战争必须尽快结束。我的斥候已经探知汉王有入关之意。这里的战事一结束，我就要赶紧回去。不能在此多做停留。”
吕臣听了，大吃一惊，道：“你为何不曾支会我一声？”说好的三秦同舟共济呢？
桓楚苦笑道：“我若说了，你还会来这里吗？”
吕臣无语许久，终于道：“想不到最忠于楚的人竟然是雍王。”话语中不无挖苦之意。
桓楚脸上的苦涩更明显了：“说到底，咱们这些做诸侯王的，比起汉王、项王，甚至还有刘信，多少都有些不入流。若没有项王支持，试问咱们三秦，谁能抵挡汉王？又有谁能够抵挡晋阳的十万秦军？”
桓楚此言一出，司马欣也好，吕臣也好，都是深有体会。
他们在三秦的统治基础太过薄弱。稍有风吹草动，便可能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桓楚接着道：“说到底，这一仗其实也更是为咱们自己打的。如果咱们不参与进来，无论是刘信击败韩信，还是韩信击败刘信，他们下一步的目标都是要入关的。只有将这些敌人先解决了，咱们才能奢谈去阻挡汉王入关的事情。”
桓楚此言毫无疑问是正论了，也坚定了三人背刺刘信的决心。没办法，他们也就这点追求了。
定陶城内，虞公病重。项羽这次去平定齐地，未有带虞姬随行。虞姬得知了虞公的病情之后，便火速从彭城赶回，终于见到了虞公最后一面。
虞姬见到虞公时，虞公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，一张蜡黄的脸上，已经看不到多少肉了，人已经瘦脱了相。一双眼睛也变得浑浊了许多。
“小株，小株……”虞公轻轻地唤着。
虞姬连忙弯身握住虞公的手，忍住哽咽，道：“大父，小株在平阳呢。我马上派人通知她回来。”
“三年之约到了吗……”
“一年都不到呢。可现在哪里还管得上这些，小株若是知道我没有通知他，事后就一定会怪罪我的，更会遗憾终生。”
“不要……不要叫她回来。她这个傻孩子，太爱那个叫刘信的了，飞蛾扑火一般。你是姐姐，为了小株的幸福，这点罪责还是承担下来吧。至于遗憾，哎，这个世界的遗憾难道太少了？若是能够看开一点，哪里还会有那么多遗憾。不要叫她回来。”
“是，是，孙女不告诉他就是。大父……大父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？”
虞公却有爱怜的目光看着虞姬：“我不担心小株，小株她付出了所有，自有她的福分。我却唯独担心你，你太聪慧，也太拎得清，这会让你受许多的苦……”
虞姬心中一紧，低头不语。
虞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，虞姬小时候便是这般，若是说一些她不满意的话，她便用沉默来对抗。虞公满怀不舍地看虞姬许久，最终疲倦地闭上了眼睛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虞姬看着虞公渐渐地沉睡，虞公病逝，虞姬心中涌出的却不是歇斯底里的痛，而是一种漫长的缓痛。是一种永远也治不愈的伤。
虞姬与项羽的感情也的确出了问题。但这问题却又是无解的。
虞姬与项羽认识在青梅竹马的年纪，虞姬佩服项羽灭秦的热情，敬佩他的勇武。因此对项羽的感情中夹杂着对于英雄的崇拜。
可是年龄渐长，尤其是某个人对虞姬的影响，让虞姬无法再认同项羽的许多行为。
勇猛固然重要，但政治的智慧却是不可或缺的。但项羽却缺乏这般的智慧。陪伴在项羽身边许久，虞姬亲眼看到项羽的一帮宗族对项羽施加的巨大影响力。
虞姬也不认可范增一定要除掉刘信的想法。在虞姬看来，刘信完全有可能成为对抗刘邦的潜在力量的。即便刘信不想要这样干，只要扶植刘信的势力超过汉王，刘信也就不得不与刘邦为敌。两刘相斗，对项氏最为有利。
可项氏却一直赞同范增打压刘信的行为，甚至为此推波助澜。
更让虞姬担心的却是项羽重用宗族的后果，整个楚国官场都糜烂着一股旧贵族的腐败气息。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新兴的国家该有的气象。
不管是刘邦还是刘信，对于使用人才方面，却是不拘一格的，更有大气象。
虞姬也曾经向项羽谏言，可项羽却将这归于虞姬对刘信的爱慕，为此两人不知道闹了多少回。
青梅竹马时的情感是一个充满幻想的梦，虞姬清醒了过来，可项羽还并没有醒，也不愿意醒过来。他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年，没有一丝丝改变。
虞姬又是心疼，又是心痛。这也许就是大父所说，人太过清醒的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