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1章四角（上）
楚军既占领敖仓，广武山上的汉军也在敖仓外为楚军击破，楚军乃西进围荥阳。
全旭虽然手里还掌握着河东骑，但在没有步兵作为支持，冲击骑兵能够发挥的作用有限。
敖仓城破第二日。全旭与三千骑兵一路北上来到黄河岸边，遥望见数艘渔船停靠在河岸边。全旭让部队驻扎在远处，孤身前往，果然看到是刘信、薄昭、枞公、周苛、周昌兄弟。
还有王氏。
刘信拊掌微笑道；“一路逃难至此，狼狈不堪，终究还是未负全朝阳所托。”
全旭朝刘信拱手拜道：“君侯之恩，臣没齿不忘。”
刘信将全旭的手抬起，道：“你我兄弟，说那般客气话做甚。”
全旭也非俗人，很快将话转到了形势上来：“如今楚军攻破敖仓，广武无兵可守，荥阳又被楚军围困，河南恐非久留之地。请君侯渡黄河，进驻修武，以图再战。”
刘信同意了全旭的看法，全旭见此，便主动交出了随身虎符。刘信虎符在手，便骑着全旭的马来到了河东骑面前。
河东骑中的楼烦人看到刘信，都喊刘信作大酋长。
全旭不解，薄昭与全旭解释道：“当初在河东时，楼烦部落南下，为君侯挽留，他们因此奉君侯为大酋长。”
刘信认领了河东骑，便打算筹措船只渡河。
筹措船只的时间，众人不得不在北岸再等待一段时间。刘信接管了军务，给全旭与王氏留下了相处的时光。
刘信出了派遣人去寻找搜集船只外，还往各要道派遣了斥候监视，一旦有楚军的追兵，这些斥候便能火速来通报自己。战场凶险，由不得刘信不谨慎。
王氏忙着众人的伙食，直到吃罢了晚饭，才与全旭一同散步在黄河岸边。
星光璀璨，除了黄河的水流声，便只有二人彼此的心跳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王氏忽然说道：“给你惹下天大的麻烦。”
“这不能怪你，其实若非我，也不会害你被项王绑架，还连累了你的家人。他们……他们都还好吗？我是说你父亲还有王生……”
“他们都被项王的人杀了。一向如此，他们不像武平侯，项王从来不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死活。”
全旭一时愕然。因为王氏这些话多少带有刘信色彩。
“那根木簪你还保存着吗？”
全旭迟疑了一下，还是拿了出来。
断成两半的木簪被放在锦盒中。王氏打开了锦盒，看到锦盒中断掉的木簪，一时间却是愣住了。木簪上的王字实在显眼。
全旭感慨道：“你将木簪掰断，又刻上王字，是不想我为了你背叛君侯吧？”
王氏犹豫许久，终究坦诚道：“木簪不是我掰断的，字也不是我刻的。”
王氏抬头，看向全旭道：“你终究是失望了吧？我其实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妇人。以前违背了与你的诺言，听从大人的话嫁给王生，自是也不会故意表现出什么大义的样子来让你欢喜。”
王氏说罢，转身便走。
全旭却追了上来，将王氏抱在了怀里。
“你能与我坦诚这些，我也与你坦诚好了。我拒绝汉王许的婚事，也不想娶君侯介绍的薄姬。我真正想要娶的人是你。一直都是你。”
刘信骑在马上，看到全旭与王氏拥抱在了一起，便将目光移开了。
待到天明，刘信醒来，但觉得周围显得格外地安静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，一只鸟儿也没有，天气阴沉沉的，显得十分的压抑。
全旭过来，与刘信道：“情况很不对劲儿。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。他们一定出事了。”
其实已经不需要全旭提醒，渐渐扬起的马蹄声已经传到刘信的耳边。
是奉命筹措船只的河东骑被一路驱赶了回来。
东面，西面，南面，尽是楚军。对刘信所在的滩头形成了三面合围。
楚军为了防止刘信等人从水面逃跑，更是派遣了一支小型水军逆流到达了对岸，有走轲十艘。每艘船各装载十名楚兵，配备长矛硬弩。
似乎还是怕刘信逃走，更是派人潜水凿沉了刘信停靠在岸边的几艘渔船。
“捉拿刘信！死活无论！赏千金，封万户侯！”
楚军士卒齐声喊着口号，都想着要捉拿刘信。
全旭道：“事急矣。请君侯上马。”
刘信问道：“全旭，如果没有我拖累，你能不能将这三千骑兵带出去。”
全旭愣住了。
刘信道：“回答我，能不能！”
“能！”
“把这些人带出去。他们不该死在这里。”
“可是君侯……”
“勿要管我，我自有逃生之法！”刘信又重新将河东骑虎符交到了全旭手中。
全旭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虎符，怔怔然，刘信却并给全旭犹豫的时间，捶了全旭一拳，便叫来薄昭、枞公等人，询问众人水性如何。
众人皆是楚人，竟都是通晓水性的。
刘信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们就不要拖全将军的后腿了。”
周昌道：“王氏……没有来。”
刘信这才发现王氏不知去了何处，淡淡道：“时不待人，我们便先渡河吧。”
刘信说罢，率先脱去了身上所有的衣裳，只留下了一条丝绸的白色四角内裤，以及绑在小腿的匕首十分显眼。但最显眼的还是刘信肚子上的一块腹肌。
想要在乱世中保持一块腹肌，可是一件高难度的事儿。
众人有只脱上半身的，也有全脱的。眼前情景倒像是古希腊的一场宴会一般。
一行人如鱼儿一般跃入水中，水中原本藏匿了一些楚军的刺客，但都比不得刘信水下的功夫，只见一滩滩血迹飘起，随后便翻上来一个楚军刺客的尸首。
枞公看着刘信在前面，将手中的匕首玩出了花样来，却是让他饱了眼福。
楚军未有料到刘信最后仍是选择渡黄河逃生，当下一片鼓噪之后，战船驶向刘信所在位置，战船上的楚军士兵吩咐朝水面射箭，抛矛。
但一片混乱之中，刘信等人在看到楚军战船开来，又都往水下潜得很深，楚军的弩箭、长矛根本伤害不到刘信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