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永远是漫长的。威斯一语不发，只是低着头，神色忧郁，而另一边，男子则显然不如威斯那般苦于思考，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杯，饶有兴致的看着威斯，等待着他的答复。
男子并不感到急躁，因为，无论威斯最后做出的判断为何，对于他，对于慈悲的哀叹来说，都没有任何的损害。最坏的结果，也不过是脱离威斯而已。这对于慈悲的哀叹来说，并不算是什么。
而威斯则不一样了。此刻，他是真的左右为难。一方面，男子已经很明确的和他讲了，慈悲的哀叹，的确如孔星曜所说的那般，会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命，虽然现在感觉不到什么，但威斯可以担保，若是真的继续这样放任不管的话，没准哪一天，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。但另一方面，就算他断然拒绝慈悲的哀叹，看现在这情形，慈悲的哀叹若是尊重自己的意思，他会主动脱离自己，但那样一来，就像男子所说的那样，异端裁判所，乃至其背后军神国的势力，是他万万不能够抵抗的。而更要命的是，他已经和异端裁判所结了仇。
威斯可不认为，在公然违抗异端裁判所，又是亲手杀死异端裁判所的成员之后，后者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。就算不是私下里解决，最坏的结果，就是由军神国出面联系梅鲁蒂娅帝国，将自己以着囚犯之类的身份交托出去。到最后面临的结果，同样是死。
稍微好点的话，也不过是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。要知道，军神国在整片欧罗巴西大陆上的势力，那可是相当巨大的。
而且，这一切的前提，都是建立在慈悲的哀叹肯主动脱离自己的基础上，若是他不同意，天知道到时候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结果。没保证军神国或是异端裁判所把自己抓住之后，带回去做切片研究。
所以，眼下威斯所能够做的选择，看起来也就只有一个了，那就是，接受慈悲的哀叹的一系列不利影响，继续与之保持共存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够拥有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和事的实力，也只有这样，他才能够保护好自己。
但是，这样真的好吗？威斯犹豫了。而就在他感到困惑的时候，猛然间，耳边似乎传来了赛莉儿的声音。
（威斯，才不会输给什么翠玉碑碎片的。）
（威斯一定能性的。）
毫无根据，而又充满着信心，完全符合赛莉儿一如既往的风格。虽然只是脑海中的妄想，但对威斯来说，却是如同当头棒喝一般，使之惊醒。
是啊，为什么，他开始思考，要不要接受慈悲的哀叹的问题？明明他来这里的出发点，是想要得到慈悲的哀叹的认同，而非接受不接受的问题。
似乎在不经意间，问题的源头，被眼前的这个男子偷换了概念，并将自己一步一步，引入他的思考范畴去了。
念及此处，威斯不由得惊出了一生冷汗，看着眼前的男子，威斯眼中顿时清明很多，淡淡说道：“你说的没错，如果我不接受慈悲的哀叹的话，我的下场，一定会很凄惨。”
“既然这样的话，那么你应该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吧。”
“不，问题的话，还是有的，”威斯缓缓摇了摇头，很是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男子。
“有问题？”第一次，男子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，似乎很是惊讶，为什么威斯还会有其他的问题吧。
不知道，也不想去踹度男子的想法，威斯直视着他，慢慢说道：“接受慈悲的哀叹，这是前提，但是，我的同伴告诉过我，就算是接受，吸纳了翠玉碑碎片，也是有办法来抑制其副作用的吧？”
“喔？这话是谁告诉你的。”男子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冷意，语气也是变得有些阴沉。
“我的同伴，他也是翠玉碑碎片的持有者。”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隐瞒，威斯如实说道：“他身上的翠玉碑碎片，是虚无魔石。也正是在他的帮助下，我才会知道，并了解你，或是说翠玉碑碎片——慈悲的哀叹的存在。”
“原来……是已经有所了解，才会过来的啊。”男子喃喃着，自顾自的笑道：“原本还以为是有所意识到了才会过来，看起来，是从一开始，就有备而来的啊。”
“你也并没有把话说全吧。”看着男子，威斯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放松：“就现在看来，我们是不是，能够把话题继续深入下去？”
而男子，则是在沉默了一会后，才淡淡说道：“在鉴于威斯海托?谢林达其人对于翠玉碑残片的了解基础之上。我，代表慈悲的哀叹，认可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性。”
威斯点了点头，没有想太多，便是开门见山的问道：“我的同伴，他能够有效地克制住虚无魔石的副作用，所以我想，如果和慈悲的哀叹达成某种程度的妥协的话，我也能够克制住，你之前所提起的副作用吧？”
“那是不可能的。”男子很是干脆的摇了摇头，道：“虚无魔石与慈悲的哀叹性质不同，所要达成的认可条件也不尽类似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男子看着威斯，淡淡说道：“虚无魔石所要达成的条件，仅仅只是实力上的认同，但慈悲的哀叹则不一样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，该如何才能够达成慈悲的哀叹所需要的条件？我一定会努力去做的。”
“那是不可能的。”男子则是摇了摇头，一脸无奈的看着威斯，道：“威斯海托?谢林达，鉴于慈悲的哀叹的判断，你并不能够达到满足其的条件。”
“为什么！？”
“因为这是慈悲的哀叹的判断，慈悲的哀叹，会根据你本身，从而做出最为妥当的判断。”
听着男子断然却又有着奇特说服力的话语，威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，一下子，两人之间又是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威斯想要打破这种沉默，却又没有办法。过了一会，他看着男子，开口道：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，如果我打到了慈悲的哀叹所认同的要求。那么，那种缓慢吞噬我性命的副作用，也会消除吧。”
“从理论上来说，是这样。不过威斯海托?谢林达，根据慈悲的哀叹的判断，你并不具备达到那种程度的条件。”
“为什么你能那么武断？”
“慈悲的哀叹是不会出现错误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就是如此。”
看着男子坚信不疑的表情，威斯笑了。
被人，不，应该说是物品轻视的感觉，令他很不舒服，但却也提供给他一丝动力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嗯？”
“人类，是很有潜力的啊。”
“所以，你想要表达的是……”
“给我一年的时间。”威斯看着男子，神情肃穆的说道：“只需要一年，我会证明，我能够达到，慈悲的哀叹所需要的那种条件。”
“……”男子沉默了，然后，他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。
“连条件为何都不知道，你又为何，如此坚信着，你能够满足慈悲的哀叹所需要的条件？”
“因为我相信自己，相信作为一个人的可能性。”丝毫不理会男子近似嘲讽的笑容，威斯目不斜视的看着他，慢慢说道：“所以，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，只要去尝试的话，就有机会成功。相信慈悲的哀叹，也不会吝啬这一年的时间吧？”
“确实，对于慈悲的哀叹来说，一年，乃至十年都无所谓。”男子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威斯海托?谢林达，鉴于判断，我可以告知你，若是维持现状，慈悲的哀叹至少需要十年时间，才会将你的生命彻底耗尽，当然，在此期间内，就算你再怎么使用力量，只要在不违背慈悲的哀叹的规定之下，这个期限并不会缩短。”
规定？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，威斯心中微微一动，但此刻他更关注的并不是这个：“既然这样，我可以认为，慈悲的哀叹同意了我的请求？”
“若是一般情况，慈悲的哀叹是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。”男子又是沉默了一会，缓缓道：“不过，鉴于威斯海托?谢林达本人所提出的可能性，以及人类的潜力，在综合威斯海托?谢林达对于翠玉碑碎片的初步认识，以及其人的表现，慈悲的哀叹决定，给予你一年的时间作为考核。”
“是这样吗。”
“不错，这是慈悲的哀叹所做出的决定，所以威斯海托?谢林达，你可以放心，在这一年的时间内，慈悲的哀叹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。”
看着男子一脸严肃的表情，威斯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虽然没有达成目的，但能够得到这个答复，或许对于现在的威斯来说，是再好不过的吧？抱着这样的想法，威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地笑容，看着男子，微微笑道：“放心吧，我一定不会浪费这一年的时间。相信一年之后，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，会有另一种情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