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菲利克斯和罗约尔谈完，夜幕已经真正降临。今晚一个月亮也没有，星光浩淼璀璨，海水轻轻拍打着岩石。
“你们真的要一起去吗？”菲利克斯最后一次问。至于对象，自然是贼鸥和阿德利企鹅。“先说好，路上很可能很累很麻烦。”如果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，再带着一头逆戟鲸可真就……他瞥了水里的暗影一眼，心想还好罗约尔还没失忆到不懂合作的地步，而且学得很快。顺道一提，罗约尔还告诉了他，诺森的确是他硬逼着来的。
“我都回答过你无数次了——当然，当然，还是当然！”克劳迪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，闻言挺起了胸脯。
“……我也是。”诺森受到了两边的胁迫，这声音显得有点无精打采。
菲利克斯听出来了，但他也没说什么。带着诺森的确是麻烦，但放他回去已经不可能了——且不说海峡出口的那几头逆戟鲸哨兵，更大的问题在于诺森自己的嘴巴。如果他不控制好那个，早晚有一天会败在那上头。这点上罗约尔做得不错，就该实时监控流言源头。“好吧，那就这样。休息一晚，明天一早正式出发。”
克劳迪奥和诺森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。然后他们意识到了这点，互相嫌恶地甩开了头。在水里的罗约尔看到他们的反应，只觉得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。连睡觉都只能呆在水里的逆戟鲸你伤不起啊！
高大的信天翁一直站在边上听他们谈话，闻言侧了侧头：“菲利克斯？”
“啊，对了，我还没谢谢你带我离开……”菲利克斯很快地说。这时候，他脑袋里想的更多的还是解决罗约尔这个问题。
“不是这个。”米斯特用轻柔的声音打断他。
三鸟一鱼都好奇地盯着他，罗约尔还莫名地感觉到了一股子危机感。
“我是想说，”米斯特清了清嗓子——但其实根本没意义——继续道：“我也想一起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众人的反应异口同声。
实话说，米斯特要加入没什么问题，要知道信天翁基本没有天敌。但同样，米斯特想要加入的目的……菲利克斯狐疑地问：“你自己想环游世界也可以，对吧？那为什么……”
米斯特对他摇了摇头。“一只鸟的冒险经历可不足以撑起一首瑰丽诗歌。”
这话太文绉绉，克劳迪奥背后的毛都竖起来了。“我能理解，诗歌是你们的爱好。但是，瑰丽？我听着你这话怎么像是，我们的旅途绝不会顺利？”
米斯特笑眯眯地看着他：“噢，你比我想象得还敏锐。”
还没等克劳迪奥发火，诺森也回过了神。“我听说信天翁都有预言能力，”他紧张地说，“这不会就是一个预言吧？”
菲利克斯对他们这种随时都能跑题到十万八千里的气氛绝望了。“都听我说！”他大声道，顺利地让其他三只鸟都看向了他的方向：“首先是米斯特，我很感谢你的帮忙。鉴于你的个人能力，理由是诗歌还是别的我都不介意。如果你一定要来的话，你也不用对我们的安危负责。至于克劳迪奥和诺森，”他转头过去，“现在，睡觉。”
在夜色下，菲利克斯特殊的蓝眼像是凝结起来的冰块。克劳迪奥从没见过他这样，不由缩了缩脖子，找了个避风处。诺森比他还惊讶，不过也老老实实地找了另一个低洼地。米斯特嘴角依然挂着微笑，似乎完全没受影响。“太好了。”
哪里好了？菲利克斯腹诽。他对米斯特的了解有限，但是从信天翁这个群体的特征来说，米斯特不大可能抱有恶意。也许就和他自己说的一样，他只是想成为一个更好的吟游诗人？
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，米斯特照顾自己绰绰有余，菲利克斯也不多担心，轻巧地从岩石上方跳了下去，直到快到海面的地方。“罗约尔？”他轻声叫道。
逆戟鲸从水里冒出来半个头。“现在走吗？”罗约尔凝视他，又看了看天空，“要不要和他们说一下？”
菲利克斯指了指米斯特的方向。“我们天亮之前回来。”然后他就钻进了水里。
罗约尔看出他心情不大妙，聪明地闭了嘴，一转身，跟着离开了。
其实克劳迪奥和诺森都在伸长脖子看着，但直到海面上波浪平息，他们才敢说话。
“他们这是要去哪里？”诺森有点儿费解。让他们睡觉，自己先出去晃悠？
“观察海流吧。”克劳迪奥回答，一张脸阴沉得和墨水一样。“我听说外面的海洋可不大平静。”菲利克斯居然找了罗约尔和他一起去！虽然很明显，罗约尔在海流方面肯定比他在行，但罗约尔失忆了啊！难道他比一头失忆的逆戟鲸还不可靠吗？
“这可真是……”诺森呆了半晌，好半天才意识到他想说什么：“我认识的帝企鹅没有一只和菲利克斯一样的！”居然和逆戟鲸去探路？！
克劳迪奥白了他一眼，觉得他现在的情况就是拜诺森所赐。他以后还是少搭理这只聒噪阿德利企鹅好了，不然又该让菲利克斯不高兴了。
“睡吧，”米斯特的声音适时响起来，“出发的时候，我会叫醒你们的。”
诺森唉声叹气了一会儿，最终觉得也只能这样了。至于克劳迪奥，他半个字也没信，决定自己睡觉时警醒点。
至于菲利克斯和罗约尔，他们已经游出去很远了。星光在水下几米的地方就已经消失，大多数动物也已经睡了，正好能掩饰他们的行踪。
他们一前一后，菲利克斯用心电教给罗约尔一些必备知识——他从数据库里找出来了一大堆课程，出乎意料之外，因为这本不该在一台摄像机的资料库里；而且什么方面的都有，这让他怀疑制造自己的人是老师。不过那不是重点，重点在于那些课程包括天体物理、各类数学、生物等自然科学，绝对符合他们探险的需要。
还有就是需要锻炼的雷森纳尔人本能——他们可以通过控制粒子做到很多事，比如说操纵自己的外形，远距离探知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，从脑电波中揣摩别人的思想。按照古地球的判断标准，每个雷森纳尔人都够得上一个超级英雄的水平。这也是当然的，不然他们不可能挺过宇宙末日而存活。
罗约尔是很聪明的学生，什么东西一学就会。不过这很难说全是菲利克斯的功劳，因为他可能还有一些残留的本能。不过几小时，他已经能试着把逆戟鲸的身体变小了。
“这意思就是说，我以后可以变成别的，比如说一只鸟？”罗约尔对此大为兴奋。
“一只鸟可不行，”菲利克斯泼凉水，“至少得是只岩石鸟，这样才符合星际旅行法规。”一只生物在茫茫太空，不用任何防护，那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？“而且，这样旅行浪费能源。”
罗约尔在心里撇了撇嘴。“是不是到那时候，你就要让我自己回上帝之眼去？”
“当然不是你一个人，还有奥尔德维奇。”菲利克斯认真地纠正他，“把他恢复，然后再重新带回来。”
“好吧……我真的不会迷路？”
“我会给你星际地图。”
罗约尔现在几乎要扁嘴了。“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走？难道你不也是个雷森纳尔人？”
“我只是个雷森纳尔人制造出来的智能摄像机。”菲利克斯再次纠正他，“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。”
“我怎么不记得雷森纳尔人有这种计划？”罗约尔嘀咕道，然后意识到他不能用这点来判断真假——他记得的东西本来就不多。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，谁会觉得摄像机的数据库里有这么多资料？这不是浪费能源吗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雷森纳尔人有你这样的计划。”菲利克斯立刻反驳。就算他也不知道资料的问题，但是他肯定不会轻易就被说退。“而且要我说，你该庆幸这件浪费能量的事情，不然你这个大麻烦就不能解决了。”
罗约尔不说话了。他想到了奥克雅维达和那一大群逆戟鲸，有点担心。他们做出的计划已经是最好的了，但这很可能要花一长段时间。而从他知道的情况判断，奥克雅维达的耐性可不怎么样。
与此同时，拉格尔海床。这里拥有南半球最大而平缓的沙滩，白色细沙绵延到海水深处。岸上有矗立的峭壁，不远处就是一条大河的入海口。按理来说，这地方应该有各色飞禽走兽，但实际上却安静得接近死寂。原因很简单，这是奥克雅维达最喜欢的休息场所，她途径这里时可以懒洋洋地晒一整天太阳——只要位置合适，浪头就能一直保持身体湿润，再舒适不过了。
在这样美丽的地方，哈姆却一点悠闲的心情都生不出。他浑身都被海草困住了，挣脱不得。一头逆戟鲸在底下顶着他，他才不至于沉到水底去。“我真的不知道，”他声音发抖，似乎还带着哭腔，“我不知道菲利克斯去哪儿了，我们根本不敢和殿下一起走！”
他身边还有八只相同境况的帝企鹅，闻言都拼命点头。他们恐惧地盯着围成一圈的黑色杀手，抖得连话都说不出。
“哼。”奥克雅维达从喉咙深处冒出这么一句，显然一点也不信。奥尔德里奇还活着，但是他之前也真的被一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了？就算那石头底部真的有个逆戟鲸形状的坑，那又是谁把那石头搬起来的？奥尔德里奇自己肯定做不到，难道会是帝企鹅？就算是三人成虎，也该说点靠谱的谎话吧？这群蠢货，难道是在嘲笑她的智商吗？
“都关起来，”她沉声吩咐，“好好招待。等什么时候愿意说实话了，再来通知我。”她转身游开，“另外，诺斯湾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属下恭敬回答。
奥克雅维达眯了眯眼睛。“没有？”
“海里没有可疑进出，陛下。”
奥克雅维达点点头，突然想到了另一点：“天上呢？”
属下也怔了一下，但好在他工作做得很充分。“只有一只贼鸥和一只信天翁离开了，陛下。”
听到信天翁，奥克雅维达皱紧了眉头。他们和信天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，这时候出现总有点奇怪。“他们朝哪里去了？”
“看方向是奥克斯岛。那只贼鸥还抓了一只阿德利企鹅做食物。”
阿德利企鹅？那不就是问题关键吗？奥克雅维达猛地停住了。“现在去奥克斯岛！马上！”